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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为,汉武帝朝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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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1-13 17:09:5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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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武帝朝局

“富民侯”终究会来。

一)

说起汉代史,大家脑海应该都会浮现出一些名词,文景之治,黄老无为,汉武大帝,独尊儒术,……

问题是,这些故事背后,你有想过吗,为什么是黄老无为?为什么是独尊儒术?

任何一种理论学说的盛行,背后必然都有现实利益的需求。

刘邦建汉,帝国由皇室、功臣集团和宗室诸王“夹持共治”,三根顶梁柱。

皇室有大义名分,武将功臣集团垄断中央朝政,诸侯王把持地方王国。

百废俱兴,穷得叮当响,蛋糕就这么小,谁也别想多分多占,谁也不要多手多脚,瞎几把乱搞。

嗯,这种政治利益分配格局,才是汉初黄老之学兴起的背后逻辑:势力平衡,相安无事,“无为而治”。

二)

你在中学课本读过贾谊《过秦论》,“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”,这句话应该还能背。

估计你也知道晁错“削藩令”,主父偃“推恩令”,甚至有些人会听过叔孙通为刘邦“制礼作乐”、郅都等“酷吏”故事。

至于董仲舒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,自然耳熟能详,不在话下。

四五十年间,叔孙通、贾谊、晁错、主父偃、董仲舒……一个个陆续登场,在历史留下令名,真相又是什么?

嗯,他们个人故事的背后,是大一统帝国士人集团、知识精英逐步崛起的潮流!

三方共治,庞大的功臣和诸侯王势力日益扩张,对皇权威胁日甚一日;皇室为了自保固权,必须寻找新的政治同盟。

帝国建立,“无为政治”和“休息经济”,催生出一个“后战国时代”历史漩涡,成为新的诸子百家,嗯,士人阶层兴起的沃土。

这些士人,没打过仗,没有尺寸之功,但是从小学习典章制度和古代典籍,普遍具有深厚的知识修养,明于政令、长于治事。

他们中的一些精英人物,在民间拥有广泛影响力,如同今天粉丝百万的大V。

为了抗衡功臣和诸侯王,皇室很早就有意识招揽士人集团中的精英人物,培养亲信力量。

刘邦颁布《求贤诏》,文帝、景帝、武帝“举贤良方正”,“置五经博士”,你以为他们吃饱了撑吗?

三)

从刘邦开始,帝国政治版图里,知识精英势力就开始萌芽生长。标志事件,叔孙通“制礼作乐”。

“诸吕之乱”后,经过讨价还价,汉文帝被功臣集团选中,以外藩入朝继位。这个时期,刘汉皇室前所未有的弱势。

文帝只好高举“无为”旗帜,小心自保,熬死老头子;利用革命元老大老粗“不喜文事”,不定期搞文学人才评选活动,“举贤良方正”,

不过,在朝廷公卿要职被功臣集团垄断的情况下,文帝招揽的士人精英,无法入编,只得担任他的私人顾问和文学侍从。

这些“贤良方正”,勇于“直言极谏”,拼命与功臣集团抬杠,抨击朝政弊端。贾谊就是这个时期的代表人物。

景帝时,精英士人势力的领军人物,是晁错和郅都:一个“削藩”打击诸侯王,一个“酷吏”迫害“功一代、功二代”。

当时功臣和诸侯王势力毕竟还很强大,贾谊、晁错、郅都等个个下场悲惨,皇室也保不了他们。

他们虽然失败了,但是前赴后继,屡败屡战,皇帝的权威,也在他们的血泊中一点一滴得到强化。

时间就是最大的IP,士人阶层获得了足够长的时间:

60多年发展,几代先帝“举贤良”,汉武帝即位时,新兴士人集团,特别是儒家新生代,作为一股强劲的政治力量,已势不可挡。

武帝登基伊始,就把目光瞄向儒家,并任命一批儒生担任中央要职。他不是拍脑袋乱来,是个人雄心与现实力量的合拍。

以窦太后为首的老一辈黄老权贵,奋力对儒家精英的首次夺权进行了“最后一击”,为浩浩荡荡的时代潮流增添了几朵无可奈何的小浪花。

“大一统”思想横空出世,董仲舒“独尊儒术”政治方案出台,儒家士人势力全面上位已经没有任何理论上、政治上的障碍。

元朔五年, 汉武帝正式任命《公羊春秋》大学者公孙弘为丞相,封平津侯。

私人顾问,文学侍从,朝廷官僚,宰相——在皇室扶持下,帝国士人集团、知识精英,形式上完成阶层跃升的奋斗历程。

四)

你一定也知道卫青、霍去病的名字,对他们平定匈奴的故事津津有味,能说出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?”这样的名句。

他们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?嗯,汉武帝外戚!

武帝的对外征伐,基本是外戚领军。卫青是他第二任皇后卫子夫的弟弟,霍去病是卫青外甥、李广利是宠妃李夫人的哥哥。

外戚统领着最精锐的部队,为帝国开疆拓土,建功立业。卫青、霍去病战功最显赫之时,也是汉武帝一生武功达于极盛之际。

汉代外戚政治的序幕,是由吕后揭开的。“诸吕之乱”被功臣集团与皇室联合绞杀,外戚势力遭遇沉重打击。

文景两朝,外戚势力逐步恢复元气,但在当时的政治利益格局之下,他们与功臣势力合流,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作为。

武帝朝,老外戚陆续退出历史舞台,新外戚急剧发展,并日益与士人官僚集团、宗室集团鼎足而立,开始深刻影响着两汉的政治生活。

故事的背后,是武帝集权的政治布局:士人官僚控内政,外戚掌军政,相互制衡,皇帝领导一切。

汉武帝改革帝国军委,“省太尉官”,“ 元狩四年, 初置大司马, 以冠将军之号”,帝国最高军事长官由太尉变成了大司马将军。

首任大司马大将军是小舅子卫青,大司马骠骑将军是小舅子的外甥霍去病。

五)

士人官僚没有什么政治出身,全凭皇帝恩泽进入权力舞台,自然对皇帝感恩戴德,老老实实干活。

当然,武帝对他们也是不放心的,采取各种措施加以防控。

官制方面,改丞相制为三公制,百官之首变成三公治国,相权被分割,外朝权力逐渐向内朝转移。

扩大尚书台组织机构,用宦者或士人担任中书令、尚书令和谒者,“掌诏浩答表机密之事”,掌控内朝运作。

熟练运用家传“帝王之学”:从民间选拔地位低微的儒生担任文学侍从。这班人,能说会写,有很高超的咬人技巧。

他们以“侍中”的名义随侍,参谋议论,随时随地能根据皇帝旨意,引经据典地诘问、责难、问责任何一个朝廷大臣。

武帝朝局另一个重要特征,就是对新外戚既扶持又打击,恩威并用,手段玩得熟溜而无情。

窦太后死后,武帝第一次打击外戚势力:将表叔窦婴“弃市渭城” ,以“媚道巫盅”罪贬废陈皇后,嗯,窦太后外孙女。

这场案,“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” ,是武帝第一次运用“巫蛊”来镇压外戚。然后,他干脆利落解决了舅舅田蚡家族。

在打击老外戚时,武帝开始扶植自己的外戚基本盘:不断从民间选拔出身寒微的新人。

先是歌舞妓卫子夫,卫氏生太子刘据,卫青、霍去病任将军,短短时间,卫氏权倾内外。

随着卫太子刘据羽翼渐丰,极大威胁皇权,武帝毫不犹豫出手反制:“移爱新欢”,培养新外戚加以压制、取代卫氏。

卫子夫“后色衰,赵之王夫人、中山李夫人有宠,皆早衰。后有尹徒仔、钩弋夫人更幸”。最后,又以“巫蛊”之罪,废掉刘据,改立幼子刘弗陵。

而且,为了防备“女主颛恣乱国家” ,他残酷地把刘弗陵生母钩弋夫人囚禁;其他“为武帝生子者,无男女,其母无不谴死”。

武帝一生,皇后、美人走马灯更换。你以为他好色吗?咳咳,他是用自己的身体,进行着另一场政治布局。

除了年轻时不懂事,喜欢“金屋藏娇”,他后来宠爱的女人,都不是来自豪强巨富之家,而是来自社会底层。

起自民间的外戚,在朝廷无根基、无凭借、无盘根错节的政治背景。他们或富或贵,全凭皇帝恩赐。

他们只有忠心皇帝,把自己的利益和皇权联在一起,才能保共富贵;一旦失去皇帝欢心,一声令下,权势尊荣倾刻之间便化为乌有。

这样的外戚,既能获得草根支持,也便于控制。他喜欢草根美女,并不是仅仅看你长得美啊。

武帝54年政治经营,使皇权专制达到极致化。讽刺的是,他苦心积虑防范外戚,临终前还是不得不把权力交给外戚。

他遗诏霍光辅政,直接导致昭、宣两朝霍氏外戚专擅朝政的局面。嗯,再雄才伟略,最终也得面对冰冷的历史现实!

六)

大家都很关心武帝打仗的事。打仗很可怕,但一个世界性帝国的崛起,绝不是歌舞升平,敲锣打鼓就能实现的。

武帝当家,打了32年仗,“定朝鲜,讨西域,平南越,伐匈奴”,“师行三十二年,海内虚耗”。任何时候、任何地方,打仗都是烧命、烧钱的游戏。

32年战争,虽然战火都在遥远的边疆和境外,但由于当时极为恶劣的物质和交通条件,导致人力消耗惊人,“天下户口减半”。

那时没有高铁高速,也没有飞机火车,从关东向西北边境运粮,全靠人力。前方十万人打仗,后边得跟着数十万人搞保障。

据考证,整个武帝对外用兵时期,帝国对人口征发大约达到总人口的50%,最多时超过一百万人,远达河西走廊和河套。

钱的方面,文景之治积累的老本很快花光光,“府库盖虚”,武帝不得不花私房钱,“出御府禁藏以赡之”。

私房钱也花完,于是想尽办法加税,“租及六畜,算及车船”,同时恢复卖爵制度和纳赎罪金,“凡可佐用者,一孔不遗”。

钱还是远远不够,元狩四年,前119年,“是时财匮,战士颇不得禄矣”,前线部队都发不出工资了。

为了解决严重的战时财政危机,武帝的权威人士桑弘羊推出“一揽子解决方案”:官办工商业、铸币权收归中央、开征新商税。

官营工商业,说白了就是做大做强国企,以专卖代替征税,以利润代替税收;铸币方面,“悉禁郡国毋铸钱,专令上林之官铸”。

至于新商税,就是著名的“算缗告缗”。对这项政策,大家普遍感到恐慌,其实深入了解,你会发现,也有很多误解。

什么是“算缗”?说白了,是对工商业、高利贷业、运输业开征营业税或资产税,连同车船一并征收,税率12%。

咳咳,这个税率也不算太离谱吧?此前,租税一般是课之于农业,现在工商业也要课税,商人们理解不了,有侥幸心,大多隐匿财产数额。

这种对抗国家法律的行为,导致“告缗令”出台:冰冰们逃税太厉害了,小崔们只要告发属实,可分钱50%。

在朝廷“集中力量办大事”时,紧跟中央脚步,踏踏实实贡献个人微薄之力,共克时艰,太重要了。

事实上,就在那个时代,也很多投资武帝武功事业的商人,从中获得了丰厚的经济、政治回报。

当时,国家盐铁事业,实际上是委托两大商业集团具体承办的:“以东郭咸阳、孔仅为大农丞,领盐铁事”。

“齐之大煮盐”东郭咸阳,东郭粑粑盐业集团老板;“南阳大冶”孔仅,南阳仅东冶炼公司CEO,两家“皆致生累千金”,赚了好多钱。

而且,各地盐铁专卖机构的官吏,大多也由原来的盐铁商人担任。

正是这时,汉初以来商人不能做官的明文禁律被公开打破,一批批商人直接地或通过卖官鬻爵途径进入了各级政权。

前89年,“巫蛊之祸”进入尾声,不管好与不好,各种大事总算干完,67岁武帝颁布《轮台诏》,正式宣布改弦更张:

国家工作重心要转移了!

当年六月,武帝册封丞相田千秋同志为侯爵。嗯,这个爵位的名号,真好:富民侯!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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